童话国(一代调bug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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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内容整理自后勤员工夜阑1与项目相关记录文件,已根据时间排序。






写点什么吧。也是,这已经是为数不多能有很多时间写日记的工作了。

入职的第一天,说实话,我后悔了。分配安排下来,我并没有犯罪,却进了监狱里,不是囚犯胜似囚犯。或许其他岗位会有多一些和别人的联系,或者即便是受限,也可以和外面的人定期通信,但我不能。9X号站点的监狱与世隔绝,我所在的这座高塔里更甚。基金会里本就没有任何认识的人,甚至来到这里以后,没有经常能够见面的同事。大概以后的日记里,也就只剩下这点牢骚了,或者习惯了以后,甚至连发牢骚都懒得写了吧,那时候日记也都没有意义了。

当时为什么我偏偏选了这里,偏偏想着自己没有其他方面的信心,就这么填了服从调剂?明明我还有那么点学历,可以去做点其他好些的工作,现在却只是被送来这里给一个小孩子去照顾她,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事情?我不明白。好像我走进基金会以来,像我自己掀开棺材盖跳进去一样。

上面让我照顾的小女孩就坐在床上,睁着一只大眼睛,对着我看,另一只眼睛被包裹起来,不太说话。我问她叫什么名字,她磕磕绊绊地说,芙蕾姆·居里。

我不知道这个有着波兰风格姓名的孩子到底是谁,但好在她似乎没有其他的什么异常之处。

知足点吧。都已经这样了,有个安静的伴也比没有好。

1982年5月29日















无事可做的时候,就会自己开始胡思乱想。不知为什么,小时候听过的那个故事在脑海里自动播放。

很久很久以前,一个女巫为了惩罚在她的花园偷莴苣的男人,将他的女儿命名为“莴苣”,并且带走了她。女巫把长发的莴苣姑娘囚禁在高塔上。莴苣姑娘有一头金丝般浓密的长发,女巫通过她的头发进入高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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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明白。

囚犯,小孩子,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联系在一起,我甚至不能知道她是否真是什么异常。或者说比起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,这样的事才更像是异常。

按照缝生说的做会怎样?这个和什么所谓母性完全没有关系,做个彻头彻尾的“基金会员工”难道意味着抛弃人性吗?好像没有了名字,没有的所谓“外面的东西”,我们就有了理所当然的、成为一个空壳的借口。

王子每天骑马路过森林,被莴苣的歌声吸引,最终通过莴苣的长发爬上了高塔,与她相遇并相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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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斯维特的高塔没有窗户,小居里不是莴苣姑娘,高塔下也不允许有王子。一尘不变也一尘不染,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。童话里的公主真的知道自己身处童话里吗?她们真的那么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逃出困住自己的桎梏?

女巫发现后非常愤怒,剪掉了莴苣的长发,将她送到荒野中。王子在失去莴苣后痛苦不已。但最终他仍在森林的深处找到了她,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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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要仁慈,不要温柔,你要做一个最坏的女巫!”,高塔下的人大声斥责,于是同为囚徒的女巫除了维系公主的生存以外,在牢笼里用沉默搭起另一个牢笼。不,更确切地说,并非女巫,是纯粹将莴苣姑娘视作牲畜的养殖户。没有放逐的自由,没有幸福的归宿。没有。歌声、王子与完美结局被形如三箭头的齿轮切得破破烂烂。

我要做故事里的公主,穿最漂亮的衣服,遇到最爱自己的王子!

小时候的我真是可笑。

不写了。

1982年5月31日






说实话,这里环境还算是可以。再怎么说,一座监狱,就算是这么个出不去的高塔,也起码有足够的设施。我想除了我们,没有几个人还能住上这种单人牢房了吧,虽然我们不是犯人。

居里好像很喜欢跟着我,无论我在做什么,就像我坐在这里写字,她也就在旁边盯着看,不懂也只是坐在边上盯着。好吧……虽然说小孩的天性是这样,总会好奇这个好奇那个,但实在是有些尴尬。晚上我在洗澡,她直接把门推开跑进来了。把门关上,等我出去了,我看见她就蹲在门口等着,怎么感觉有点像朋友家里的宠物呢。

所以他们真的只是把她关在这里然后什么都不管了吗?

她经常突然开始让我说些什么,还是一样磕磕绊绊的,但比最开始好多了,这样看她还是挺聪明的。没有外面的事情,剩下的话题就不剩下多少了。说些什么好呢……

还是想想我小时候是怎么自娱自乐的吧。折纸,手影,自言自语,涂涂画画?灯照在房间里,她举起手在我头顶上比划,有那么一瞬间,影子的形状好像我正戴着故事里的皇冠,像以前梦想中戴着皇冠的公主。

又开始想这些遥远的事情了。小时候的故事啊……影子好像在演这样一出熟悉的戏。

1982年6月3日














我不知道究竟怎样回答她。

1982年7月10日






他们还是回来了,万幸,居里什么话都不说,只是和最开始见到时一样,一句话不说地坐在那里,总感觉她知道我在想什么。这一次安然无恙,这本东西也没被发现。但总不能次次盼着运气眷顾,必须想点办法才行。

我原本让居里回房间里呆着,但他们自己打开房门走了进去,用那种像那种外科体检的手法,把居里全身检查了一遍。还好这本日记没被看到,不然我不敢想我会怎样。他们打开门离开的一瞬间,我突然有那么种撞开他们跑出去的冲动,然后呢?大概会就这么摔下去吧,自己摔下去或者被他们提着摔下去。最开始走进这座高塔的时候,我还记得这座高塔底下能往上看见我在的这一层,螺旋的阶梯藤蔓一样一圈一圈向上生长,无论从楼梯下向上看还是走上楼梯回看久违的地面,都一阵阵地头晕目眩,忍不住想自己掉下去会看见什么样的走马灯,自由落体时的气流像刀子一样划过全身,然后我变成一滩血肉模糊。对啊,我又不是那位王子那样的主角,摔下高塔迎接我的不是幸福快乐的永恒而是虚无的永恒,在破碎的血肉只让人作呕,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清扫再焚烧殆尽,泼洒在水沟里。这是拉斯维特监狱,我是无姓名的夜阑,莴苣姑娘远在另一个世界,他们定格瞬间的笑容对我狠狠嘲弄。“你不属于这个故事,不配觊觎我们的结局!”

于是,没有于是,就在高塔上和一位小孩抱团取暖吧。门会推开,但不是向着我。

但是有些奇怪。我承认我确实很紧张,一直盯着他们在干什么,只是缝生和另一个没见过的人在检查居里的时候,他们里面唯一那个女生总是偷偷瞟我,有点害怕。希望不是因为我又无意中做了什么坏事吧……

今天是几月几日?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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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所有日记原文已由撰写者使用自造语言加密,您所查看的版本已根据现有记录与芙蕾姆·居里所提供的对照表全部翻译,日记原件与对照表已单独收容于站点资料库内。










先这样吧,研究了一套符号,至少现在没有其他人能看懂我写的东西了,总之对照表在我肚子里。

那个盯着我看的女生晚上过来找我,说是缝生,还有个叫……什么光的男研究员让她过来的,没听清。很突然,进来的时候,我还在墙上和居里比着手影,玩得正投入,她发现了。居里一下就溜进了房间里,我脸上的表情还没收起来,她就走了过来。看上去完全没有要指责的意思,只告诉我明天缝生他们有重要的事会来,做好心理准备,笑着说的。印象中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那个,应该和我差不多大,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。嗯,比起缝生和另一个没记住的男研究员,她已经是看上去最好相处的了……在这种地方真的存在好相处这种事吗?哦,她还介绍了她的名字,像是交朋友的语气,叫萤渡,萤火虫的萤,过渡的渡,有点好听,但现在哪里还有机会想这个。

甚至贴心地交代我不用担心,她不会做什么。脊背发凉。她一直盯着我看,何况她背后还有一个缝生,他早已经警告过我了,我不理解这是为什么,但似乎让居里接触哪怕一点新东西,和她有一点熟悉,都是不可饶恕的。穿过拉斯维特监狱走进这里时,我路过了一片荒草,中间是胡乱叠起来的坟堆,没有墓碑。有染了深棕色的碎衣服挂在一根突出来的断骨上,被吹得在风里鼓起来,像是帆船搁浅在土里没法前进半步。拉斯维特就是这样的地方,违背基金会,违背9X号站点这座监狱的人归宿在这片荒地。那我恐怕已经在照顾她这件事上犯了弥天大罪,可到底是为什么?至少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要求我做这种荒唐的事?

可我连遗书都没写,要不等他们宣判我死刑了就自己跳下去吧。但居里又该怎么办?

9X站点没有第二个夜阑,大概也不允许有。还是再照顾她一阵吧,我至少还有这一晚时间。就算真的就要结束了,也先过了今晚再说,就当是为了居里做最后一件问心无愧的事。

没必要写这些了。

不知道。拉斯维特不需要日期。











我活过来了,至少这个上午活过来了。

他们到底在干什么……

为什么我要去做那个拿起刀子的人?就算是他们打了药居里不会痛,再怎么说,我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。我不明白。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我会这么选?我原以为可以平静一段时间,但最开始后悔过的事情,又要开始再想很多次了。我不想做恶人,如果真要我做这种事,还不如直接杀了我,我做不到。

居里顶着手上那条长长的疤歪头问我,姐姐为什么不说话呢?一边问,那道结痂的疤痕就一边快速愈合脱落,变成一道粗长的白色疤痕叠在她手臂上,即便是她的伤口在几十分钟里恢复如初,我也没法也没有心思去为这样的自愈震惊了,我愈发觉得,这里是基金会,或者说尤其这里是拉斯维特,我无论看到什么都应该理解——毕竟我也已经是夜阑了,不是自己。但是我该和她说什么,问她疼不疼,问她为什么,我该不该从这里跳下去吗?问题不会有答案的,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笑一个吗?会比哭还难看,还是不了,至少我不想这么骗她。

[大量无法辨认的涂画]

没有意义,不写了,就这样吧。

没有意义。







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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